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蒜，指甲缝里嵌着紫皮蒜的碎屑，指尖被汁水腌得发麻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隔壁单元炒菜的油香，突然想起上周在早市遇见的卖蒜老汉——他蹲在三轮车后头，面前堆着两筐蒜，一筐紫皮，一筐白皮，见人过来就掀开麻袋角，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独头蒜，“这蒜辣得冲鼻子，炒肉最香”。 那天我买了半斤紫皮蒜，老汉用报纸裹了又裹，塞进我布袋时还补了句：“回家别放冰箱，搁通风处能存俩月。”回家路上，布袋硌着胯骨，蒜瓣在纸包里沙沙响，倒像揣了串风铃。 中午切蒜时，刀刃刚碰到蒜皮就崩开个口子——这蒜皮薄得像蝉翼，露出里头雪白的蒜肉。案板上的蒜末堆成小山，辣味直往鼻子里钻，切到第三瓣时，眼泪已经糊了眼镜片。媳妇在客厅喊：“又切蒜呢？上次你切完，我擦桌子都能闻见味儿。” 下午去超市买酱油，路过蔬菜区，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大妈正蹲在地上挑蒜。她捏起一颗蒜，对着光转了转，又放回筐里，像在挑什么宝贝。“这蒜不行，”她跟旁边的摊主说，“皮太厚，瓤发空。”摊主笑着递过颗独头蒜：“您试试这个，昨儿刚到的。”大妈接过，在掌心掂了掂，突然笑了：“这蒜倒像我家老头子，实在，不花哨。” 我站在货架后头，看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蒜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，夏天晚饭总有一盘糖蒜。姥姥腌蒜的坛子搁在窗台底下，揭开盖儿，酸甜味混着蒜香扑面而来。她总说：“蒜是个好东西，吃多了伤胃，可不吃吧，又觉得少了点啥。” 晚上炒菜，我特意多放了瓣蒜。油热了，蒜片下锅的瞬间，“滋啦”一声，白烟腾起来，香味立刻窜满厨房。媳妇夹了筷子菜，嚼了两下，突然说：“今天的菜好像比平时香。”我低头扒饭，没接话，心里却偷偷乐——这蒜啊，还真是藏不住的烟火气。